玻璃门需要指纹。
欧阳兰兰默默地开了锁。
厉斯城推门进去。
门口的声响惊动了做实验的夫妻俩。
两人回头,看到门外的一群人,当场愣住。
门外除了欧阳兰兰的所有人也同样震住。
那是怎样的两张脸?
沟壑交错,白色的痂痕组织凹凸不平,像得了白斑病似的皮肤,以及刻进额间眉心的皱纹,苍老憔悴得根本看不出原样。
这根本不是四五十岁人该有的脸。
满头灰白的头发也与他们的年纪完全不相符。
白大褂罩在他们身上,像是撑衣杆撑起的衣脚……
厉斯城僵在门口。
宋柠萌脑中一片空白,手脚发颤,心重重地摔到谷底,裂成了千万片。
时间在这一刻像停止了流动,一起停止的,还有对视双方的心跳与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黄忆秋突然一抖,指间握着的试管掉落在地。
“砰!”
裂成无数细碎危险的残片。
破碎声音重新摁开了时间开关。
抽气声,急促的呼吸响成了一片。
厉斯城的四肢终于找回了知觉,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。
他沉重而迟缓地走进去,寒潭般幽深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的两人。
厉斯城唇瓣颤
动,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滑动,声音却迟迟冲不出喉咙。
大家担忧地看着厉斯城,想安慰,想劝解,但这些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像是经历了千山万水,厉斯城终于走到两人面前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
他声音哑得几近无声。
无数次在唇舌音辗转的两个字由他说出口,像牙牙学语的孩童,生硬又僵冷。
厉元良和黄忆秋狠狠一颤,两人动作几乎一至的避开了厉斯城的目光。
厉元良嘶哑着声音道:“这……这位先生,你认错人了……我、我们孤家寡人,没……”
厉斯城冷眸深处情绪翻滚。
错愕,心疼,难以置信轮番上涌。
怎么可能不是!
这么些年,他回避过,但也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。
他们的一颦一笑,一行一举,都学深深刻到了他骨子深处!
厉斯城压下了情绪:“我是厉斯城,你们的阿城。”
他看吞咽了下口水看着厉元良:“你叫厉元良,我的父亲。”
目光落向黄忆秋:“你叫黄忆秋,我的母亲。二十多年前,你们出了车祸,被人掳走,从此失踪……”
黄忆秋沧桑的眼里蓄满了泪水。
她背过身,声音经过受损的嗓子出口异常
难听:“这位先生,你真认错人了。我们不是你的父母,他不叫厉元良,我也不叫黄忆秋。我们不过是无数被实验耽误一辈子的科研人之一而已。”
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。
破境重圆,父子团聚,明明该是感人至深的一幕,怎么到了他们这儿,却是相见不相认这样的结果呢?
宋柠萌眼眶里的泪水掉了下来。
愧疚、难过、心疼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。
分不清是哪种多些,哪种少些,也分不清这些情绪到底是为谁。
她抹了把泪,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照片来。
照片上的人正是年轻时的厉元良夫妇抱着一双儿女拍的全家福。
宋柠萌拿着照片走到厉元良夫妇面前:“叔叔,阿姨,虽然你们现在的模样与过去的确有些出入,但一个人的骨相是不会改变的。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认阿城,但你们看他的目光,已经出卖了你们的内心。”
厉元良与黄忆秋无处安放的目光从那张照片移到宋柠萌脸上。
真是个好看的姑娘。
被泪水洗礼过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,里面像含了万千柔情。
黄忆秋压下心里的苦涩,牵强笑道:“这位小姐,你在说什么呢。像这位先生
这么出色的孩子,如果真是我儿子,我只怕睡着了都要笑醒,哪还能不认啊。”
“所以,你们是被人威胁了?”厉斯城冷静地指出。
厉元良脸色僵硬,黄忆秋的笑容也像被冻结了般。
厉斯城淡淡道:“你们不敢认我,是怕连累我?”
他漠然的目光扫过实验室,落到一旁的记录薄上。
厉斯城拿起记录薄:“是因为项目?他们折磨你们?不替他们完成这些项目,他们就要拿我们来威胁你们。所以你们想跟我,妹妹和爷爷以及整个厉家划清关系?”
厉元良与黄忆秋面白如纸。
两人都抑制不住地轻颤着。
从小就知道这孩子聪明,可有时候,平凡才是福。
他怎么会明白,他们现在这个样子,根本回不去厉家,也回不到他们身边了啊。
厉元良冷漠地转回身,颤抖着手去拿试管,重新开始做实验:“这位先生,你不必试探了,也不必把你们的事往我夫妻俩身上带。如果没别的事,还请离开吧,你们已经耽误了我许多做实验的时间。”
厉斯城眸中痛意几乎要溢出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