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。 他的咬字轻重,他的语气起伏,他的脚步缓急……每一处都让沈朝觉得很熟悉,但她也想不起来什么人和他相似。 小侍从清脆响亮地回答:“都备好了。” 还未等沈朝多看几眼,那二人就已转过转角,再瞧不见踪迹。 听话语他们应当是要乘马车出门,这个时辰还要离府,恐怕是有正经事要办。虽然看到了下人吃酒赌钱,但他们看起来毫不在意。 沈朝稍放下了心,想来他们应该不会告发这件事。 可沈朝心中越发升起了好奇,鸦青鹤氅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,为何能自由出入府邸?若是正经的主子,又怎么会对此事视若无睹? 她有些隐隐的不安。 这头说好的最后几局,到现在仍在继续,毫无收手的意味。沈朝凑到廖管事的身边,低声告诉他,方才过去两个人,不知道会不会引来麻烦。 廖管事还在兴头上,没有太在意。 沈朝越回想越觉得危险,这样的漠视,总有种奇怪的感觉。 她只能对廖管事严肃地说了一遍:“近来正是紧要关头,刘管事还等着抓您的小辫子呢,万一这事儿捅到上面去了,那真真是得不偿失了。” 廖管事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,他深深望了沈朝一眼,沈朝眼神诚恳认真,全然一副为他考虑的模样。 沈朝见廖管事正眼看自己,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冻得通红的耳朵:“这人呐,心里都有一杆秤。谁真心对小人好,谁对小人不好,小人都清楚明白着呢。” 廖管事刚走,沈朝正打算想个办法劝这群仆役停手,刘管事就是这么巧地匆匆赶来了。 仆役们瞧着刘管事来势汹汹,顿时酒意去了大半,刘管事已经指挥人将这些仆役,包括沈朝都拿下。 “府里严禁下人私下赌钱,都按例处置。”刘管事扫了一圈,目光暗沉下来,没逮到廖管事,真是有些可惜。 听到按例处置,仆役们霎时松了一口气,罚俸三月,此次的赌资全部上缴,总归不是赶出府去,或是直接发卖掉。 沈朝自然也背了家规,但她觉得此事就是冲着廖管事来的。幸好廖管事先行一步,若是被逮住了,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善了。 虽然损失了钱和月俸,沈朝毫无懊恼之色,反倒很轻松肆意。这番下来,定然与廖管事关系越发亲近,而且她还拿捏住了廖管事最大的弱点。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。 沈朝低头敛目,与周围的仆役几乎融为一体之时,突然听见刘管事一句:“那个穿青色袍子,长相清秀的,站出来。” 这是在唤她?沈朝面上纹丝不动,直到刘管事走到她的面前说:“我叫的就是你。” 沈朝抬起头,眼神茫然,忙开口道歉,又跟着刘管事走出去。 这是为什么?难道刘管事要拿她来给廖管事一个下马威?但她不过是小小的杂役,明面上顶多算廖管事手底下的人,不值当如此吧。 沈朝刚站定,刘管事就已经开口:“你,除却罚俸之外,单独打十杖。” 啊?沈朝这次是真的掩饰不住的震惊迷茫,刘管事清咳两声,面色也有几分古怪,而后就让众人散了。 仆役路过沈朝时,看她的目光都是同情的。沈朝无法理解,她虽然不是不能受这十杖,只是被打也得有个由头吧。 有仆役仗义执言道:“刘管事为何要打她?她都没怎么玩的哩。” 刘管事边思索回忆,边道:“人皆面红耳赤,袒衣欢呼。唯独她站于一旁,衣冠整齐,容色冷静,只观赌局,却不入赌局。若遇此事,常人或告发,或同乐,或避而远之。她如此行事,为人仆不忠,为人友不义,立身不正。 “事出反常必有妖,今日当值吃酒赌钱一事,说不准便是她一手促成。这等人,当罚。” 沈朝几乎要被气笑了,这是哪里来的荒谬逻辑,竟还说得头头是道。直觉告诉她,刘管事说不出来这番话,像是单纯的复述。 也就是说,背后有人将这件事告发给刘管事,甚至还特意嘱咐人来加罚她。 不知道为什么,沈朝又想起来那个身份成谜的鸦青鹤氅男子,会是他吗? 这样的疑惑持续到她挨罚的时候,沈朝本来打算贿赂一下施罚的仆役,毕竟十杖和十杖也是有不同的。 可她没料到,仆役拒绝之后,怀着同情看了她一眼,提醒道:“有人递过话了,我可不敢放水。你仔细想想,得罪了谁?”